一声:“程市长,您看得真透。”
“没什么透不透的。”程立闭上眼睛,声音低下来,像是对赵明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个在厂子里守了二十年的人,你要他当场点头,那是逼他。
可你要让他自己回去想一晚,他只会想得更明白。因为那条死路,他天天都在看,看了好几年了。”
赵明辉不再说话了。
车子在乡道上走了一段,上了柏油路。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路面上的热气往上蒸,远处的山脊在晃动的空气中变得模糊。
赵明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程立靠在座椅上,神情很平静,像是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可赵明辉总觉得,他说“他没得选”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得意,反而有一丝很轻很淡的东西,像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一个被逼到墙根的人,要么垮掉,要么转身拼命。孙德厚属于后一种。
可后一种人一旦拼起来,事情就不只是一台球磨机那么简单了。
赵明辉把笔记本摊在膝上,合上。他在心里给今天这场考察打了一个记号,不是关于水泥厂的,是关于程立的——
这位新市长,看人看事,冷静得厉害,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按理说,他这年纪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他并没有。但奇怪的是,对于此,赵明辉并不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