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仍然平稳:“之前我在涟邵矿务局改制工作组的时候,调阅过资江冷江段的水文资料,发现上游来水量比往年偏低,但进入五月后降雨量突然增加。
我让人把今年的气象数据和过去十年做了对比,发现几个指标有异常。”
赵志远说:“异常到什么程度?”
“还不至于到定性。但有几个信号不太对劲,上游来水量在汛期前突增,这在过去十年里没出现过。
另外,新化那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重,他们的堤防标准比我们低一档,如果今年汛期水位超过警戒线,新化县城可能会出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冷江和新化同处资江流域,上游出了问题,下游不可能没事。”
赵志远把那份材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最后一页的页脚上,没有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处级市长在这个体制里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防汛这件事,做好了是应该的,没人会记得;做不好,就是人命关天,仕途到头。
而且防汛这件事还有一个特点,做得太早、太积极,反而容易被人议论。
一个常务副市长突然高度关注汛期,材料写得这么细、这么透,一旦被人知道,有人说他“有担当”,也有人说他“制造紧张”。
但材料里的数字是实的,隐患点是真的。
赵志远用手指沿着那些地名一行行划过去,他认得其中几个,去年汛后他去现场看过,堤身确实有裂缝,当时上报了,后来没下文了。
他抬起头,看向程立,目光比刚才沉了很多:“这份材料,你是想让我以市政府的名义上报,还是先压着?”
“先不压,也不上报。”程立说,“我来负责。我去找水利部门,把数据核实一遍,把这个方案做实。等确凿了,再往上走。”
赵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程立有些意外的话。
“万一你的判断是对的,防汛这件事你能扛得住。但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今年风调雨顺,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么早把材料写出来,有人会说你小题大做。”
程立说:“赵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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