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粪桶发酵的腐臭,直冲喉咙,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更令人窒息的是她们的眼神——空茫茫一片,没有泪,没有光,连怨恨都干涸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是蒙着灰的陶俑,是尚存体温的尸傀。
这一幕,猝不及防撞进瞾儿记忆深处——建文余孽藏身的那处地窖,也是这般死寂、污浊、令人窒息。
她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陷掌心,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朱高爔伸手按住她肩头,掌心温厚,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是汉王殿下吗?”
笼中忽传来一声颤抖的询问,怯中带盼,正是先前与汪曼青搭话的薛宁。
朱高煦微怔,略感意外:“是我。你是……?”
薛宁一听,浑身一激灵,猛地扑到栏杆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冷铁条,用力摇晃:“我是阳武侯薛禄之女薛宁!殿下驾临,纪纲……可是伏法了?”
朱高煦颔首:“他谋逆在先,已就地擒拿。”
“好!太好了!”薛宁喉头哽咽,喜极而泣,“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不止是她,四下囚笼里也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喊与狂笑——
“我能回家了!不知夫君还在不在……”
“老天开眼啊——哈哈哈,老天开眼!”
“我爹三年前就病倒了,怕是早把我当死人了……”
薛宁喃喃几句,忽地一颤,急切追问:“殿下,我娘……她还好吗?”
那是她熬过五年炼狱的唯一念想。
朱高煦挠了挠后颈,神情局促,支吾半晌才低声道:
“薛夫人……在阳武侯辞世当日,便随他去了。”
那场变故轰动京师,偌大薛府一夜倾颓,宗族凋零,连个续香火的人都寻不出。
最后只得由父皇下旨,抄没家产,归入内库。
薛宁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针尖刺穿——
“不可能!我娘绝不会死!你骗我!”
声音由低喃陡转嘶吼,继而癫狂大笑,又突然垮塌,瘫坐于地,泪水无声汹涌,连抽噎都忘了。
瞾儿缓步走近她的笼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纪纲……对你做了什么?”
薛宁缓缓抬头,眼窝深陷,目光空洞,直直撞进瞾儿清冽如寒潭的双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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