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
十息之后,她合上信纸,手腕一沉,“啪”地一声按在桌沿,指节泛白,呼吸粗重:
“这上面写的……当真属实?”
姬月柔笑意不减,声音却沉了下来:
“自然句句凿实。”
“中山王原配夫人,乃太祖麾下猛将谢再兴之女。”
“可谢再兴偏在太祖与张士诚鏖战之际倒戈投敌,叛入张营。”
“太祖破张之后震怒,谢氏满门尽数伏诛——唯独两个女儿幸免:一嫁太祖侄儿朱文正,一嫁中山王徐达。”
“而徐小姐的母亲,正是谢再兴叛逃途中所生的幼女,朝廷从未登记在册,天下知者寥寥。”
“张士诚兵势将颓之时,谢再兴便遣死士,连夜将襁褓中的她送至徐达夫妇手中。”
“后来二人几乎同时有孕。你母亲产时血崩而亡,中山王正妻所生之子亦未足月便夭折。”
“为避风声,徐家对外只称:新添一女,即为嫡出。”
“此事,徐家家主徐辉祖与徐皇后,皆知情。”
“换言之,你与燕王,实为表姨甥之亲。”
“皇室联姻,向来只忌直系血缘。此等旁支,本无禁忌。”
“可棘手之处在于——普天之下,人人都认定了你是徐皇后的亲妹。这层印象,已如烙印刻进百姓骨子里。”
“朝廷断不会为一人改口,专发榜文昭告天下:徐妙锦非徐氏血脉。”
“所以,就得靠我姬家遍布九州的商号、驿站、镖局、茶肆,层层铺开消息。”
“再重金请各地说书人、评弹师、街头卖唱的,在茶馆酒楼、市井巷陌间反复讲这段旧事。”
“口耳相传,不过二十日,风向自转。”
诱惑,赤裸而精准的诱惑。
姬月柔摸透了人心最软的那处:她知道徐妙锦不怕血缘,怕的是千夫所指;不怕规矩,怕的是万民唾骂。
她还留了后手——燕王大婚尚远,她有的是时间,以温言软语、巧思妙计,在他心上悄悄种下自己的影子。
而徐妙锦哪怕此刻洞悉真相,也无力反制。
因为真正的锁链,从来不在宗谱上,而在天下人的眼睛里、嘴巴里、心尖上。
徐妙锦垂眸不语,眼波翻涌如潮,面上却静得像一泓深潭。
可她指节泛出的青白,早已出卖了内心翻涌的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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