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宋礼,自己则牵着瞾儿,在茶案前坐定,慢悠悠啜了一口热茶。
宋礼闻讯,一路疾步赶来,鬓角沁汗,喘息未定:“殿……殿下驾临,可是有何要务?”
这位老尚书年过花甲,跑得衣袍翻飞,气都还没匀上。
在宋礼的印象里,燕王向来深不可测,寡言少语,连眼神都透着冷峭。
可自打永乐郡主现身,尤其万国大典之后,燕王整个人仿佛换了副筋骨——
不仅频频登门,更接连抛出连弩图样、重铠构型;户部推行的土地新政、商税新法,源头也皆出自他手。
“瞾儿,你来讲。”
朱高爔这两日说话的量,怕是抵得上过去十年。
为女儿铺路,他早把心力熬成了火种。
如今她主动开口,他岂有不放手之理?
“咳……咳咳,宋爷爷,我爹这儿有座立窑图纸,用水拌石灰,烧出来的东西比青石还硬实……”
郡主一开口,宋礼立马敛容正色。
当日万国大典上那一幕奇景,至今想起来仍叫人头皮发麻。
可刚听第一句,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石灰由石而生,世人皆知;可石灰再返为石?
这好比灰烬里蹦出整根柴薪,荒唐得令人失语。
“郡主年纪尚小,童言稚趣,老臣懂,真懂啊……”
宋礼打着哈哈,眼角余光直往朱高爔脸上瞟,意思再明白不过:
您闺女胡诌,您这当爹的,总不能真看着不管吧?
“宋尚书,您看我作甚?”
朱高爔神色不动,眉峰微蹙,语气却淡得听不出波澜。
……
宋礼喉头一梗,哑口无言。
连天子见了这位王爷都得斟酌三分,他一个快入土的老骨头,难道还敢当面戳破?
“郡主,这石灰掺了水,真能硬过青石?”
宋礼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指尖不自觉地捻着袖口,声音压得极低。
“可不是嘛!爹爹把每一步都画在这张图上了——不光比石头结实,还能像揉面团似的随心塑形呢!”
瞾儿浑然没瞧见宋礼额角沁出的细汗,自顾自摊开图纸,小手一指一划,讲得头头是道。
那副板正认真的神气,活脱脱是个端坐堂前、煞有介事的小夫子。
“咳……这等玄妙之法,老朽活到五十几岁,还是头回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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