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倒下之后,商营像是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根立柱,四面都在缓慢地朝内塌着。
那种塌陷不是轰然发生的。
它更像是一座被反复修补过多次的旧屋子,某一根承重的柱子在地下被水泡了太久,纤维早已酥软,在最后那场雨之后终于从根部断裂,于是整个屋顶的重心开始从原本被撑住的位置朝四面缓慢地找平。
每一根椽子的角度都在以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速度发生着偏移,整片屋瓦在那些偏移中彼此挤压着,发出持续而细碎的摩擦声。
最先乱的不是前军,是后营的辎重兵。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营盘最深处,紧贴着那些用圆木围起来的粮囤和草料场,那里的地面上还铺着一层白天从车上卸下来的干草。
当闻仲倒下的消息从阵列中段传到后营时,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一个正在粮车旁边清点米袋数量的辎重兵。
他手里的账册和炭笔还握在手中,账册翻到的那一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数符号,炭笔的尖头已经在纸面上画出了一道没有收尾的短线。
他听完那个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说完的几个字之后,手里的账册从指间滑落,纸页在半空中翻开成扇形,落在地面上时正面朝下,炭笔跟着掉在纸页旁边,笔尖在地面上摔断了一小截。
他站在原地停了两息,然后走到最近的那辆粮车旁边,双手撑住车帮,肩膀塌下去,把脑袋垂在两臂之间。
几息之后他转过身来,走到粮车的另一侧,蹲下身,用肩膀顶住车帮的底缘,双腿发力,将整辆车朝侧面推了一下。
那辆粮车在被推动时车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车上的粮袋朝一侧滑了半尺,然后他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又推了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像是在通过那道反复的推搡来释放一些找不到别的出口的东西。
粮车终于在第四下之后被推得朝侧面倾覆,车上的粮袋滑落在地,袋口的绳子松开,里面的谷粒从袋口涌出来,在泥地上铺开了一片正在缓慢扩展的浅黄色区域。
他把那根用来称粮的铁秤从车上取下来,先是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朝远处的地面上扔了出去。
铁秤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秤杆与秤砣之间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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