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那株枣树,它长在那儿,看就是了,等秋天结着枣,吃就是了,又何必问它是怎么长的呢?”
“这就不对了,树有树的根,小说有小说的根,我们打个比方,《水浒》有一百零八将,但这一百零八个人,他们的面目,是不是不同的?”
袁凡趴在窗户上,伸长脖子往里面瞧。
鲁迅手上夹着一支烟,在讲台上慢悠悠地踱过来踱过去,时不时在黑板上写几个字。
他讲课很有意思,明明备了讲义,却几乎没向讲义上瞟过一眼。
他也没有跟学生互动,就是自说自话,偶尔清清嗓子,磕下烟灰。
唐宝珙坐在中间,听得聚精会神,忽然鬼使神差地一扭头,看到窗户外头的一张大脸。
她“啊”地一声,赶紧捂住嘴,霎时间满脸绯红。
课堂里鸦雀无声,她这一声轻呼,不啻是一声惊雷,几十道目光好像得了号令,齐刷刷地往外一扫,却是杨荫榆古板方正的脸。
许广平有些莫名其妙,偷偷杵了一下唐宝珙,这妮子不是吃错东西了吧,见着这张脸,不是该脸儿发白么,怎么还带脸色飞红的?
袁凡靠着廊沿坐楣,顺顺胸口,心有余悸,好险好险!
鲁迅淡淡地瞧了一眼窗外,咳嗽一声,摁灭了烟头。
“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性情,《水浒》是怎么体现的呢?作者精心设计了一扇一扇的窗口,我们不妨随便打开一扇,管中窥豹。”
“譬如鲁智深和李逵,这两位都是莽撞人,但他们各有各的莽撞,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李逵拳打殷天锡,同样是用拳头打人,同样是将人打死了,但打的样子不一样,打的过程不一样,打的反应和之后的应对也不一样。”
“……”
“鲁智深打死人了,还要说一声镇关西诈死,放个烟雾弹,这是粗中有细。李逵呢,他打死人了,拔腿就跑,这是一粗到底。”
“所以说,我们看书,不能只看个热闹,要从这一拳,看到这个人物的轮廓,看到这个故事的脉络,看到这个作者的逻辑,看到当时社会的形态,这就是“史”,这才是“史”!”
“铛铛铛!”
清脆的铃声响起,鲁迅将半截粉笔掷回盒里,合上讲义,“今天的课就讲到这儿,以后……嗯,以后我就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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