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砂。他看着地上那堆新落的灰,颜色比周围的老灰浅一点,还带着点人形轮廓。风一吹,轮廓散了。
"他说的改了碑,是什么意思?"江晨问。
老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里的碑,每一块都盖一片地。改碑就是把碑上的字换了,把地主的名字换成自己的。改成了,地就是你的。改不成,碑不认你,你就灰化。"
"那他说改碑的人不是人——"
"就是字面意思。"老头说。"来的东西,没个人形。也没个人心。"
烈炎蹲在地上,用手拨了拨那堆新灰。砂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跟别的灰一模一样了。"江晨。你刚才在碑跟前,那些字读你——那不算改碑?"
"不算。"江晨说。"它读了我,但我没动它。"
"那完了。"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有人抢在你前头了。心域这块地,让别人占了。"
江晨看着老头。"谁占的?"
老头没回答。他把红薯皮团成一团,塞进怀里。他转过身,往那道隆起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几息后,他抬手指了指前面。
"到了就知道了。碑就在前面。"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那道隆起的灰色土埂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条巨大蚯蚓在地底下拱。越往前走,土埂越粗,边缘的颤动越明显。空气中开始有一种细微的嗡嗡声,像成千上万只蜂在远处飞。
"你听见没?"烈炎说。
"听见了。"
"这什么动静?"
"碑在震。"
老头的步伐没变。棉袄下摆一甩一甩的,他走得稳稳当当。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块黑色的东西。很大的黑洞,像一面墙堵在那里。等走近了,江晨才看清——那是一块碑。比上一块大了一倍不止。碑面漆黑,光滑,能照出人影。碑顶是平的,上面坐着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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