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黑暗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没有人看表,靠感觉。
赵铁山推杆子的手换了一边。左手推酸了换右手,右手酸了换左手。他换的时候船头微晃了一下,江晨看见了,没说话。晃一下再稳回来,船自己找平了,跟活的一样。
风灵坐在船舷上,两条腿垂在外面晃。她晃了大约二十下就停了,脚后跟磕了一下船壳,咚。咚完她偏头往船底看了一眼。船底那团黑影散了以后就没再聚回来。底下的木板是干的,灰扑扑的,能看清木纹。
“没跟了。”她说。
“跟了那么久忽然不跟了。”李清歌蹲在船尾,手指头在甲板上划。“像送行。”
“送我们进门。”
“送进去。门关了我们出来。它就不跟了。”
“任务完成了?”
李清歌没答。她手指头在甲板上划了三个圈,停了。划圈的地方留下三道浅浅的印子,指甲印,过一会儿就自己平了。
江晨站在船头没动。他站着的时候感觉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身体轻,是“肩膀上少了个东西”。那层在黑暗里被裹过的黑膜,出来以后就散了。散完以后人像洗了个澡,但不是水洗的。是“存在”被重新刷了一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疤还在。石头缝里划的那道,三天前在船上摔的那道,手指关节上磨破皮结的痂。都在。他一个一个数过来,数到第六个的时候停了。都在。没少。
他翻过手腕。
那道指印还在。青紫色的,五根,扣在桡骨和尺骨中间。指印的颜色比刚出来的时候淡了一些,从青紫变成了暗红,像压久了以后血液回过来那种颜色。指印的边缘开始模糊,像在散。但散得很慢,每过一个时辰大概散一圈头发丝那么细的边。
他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那道指印。按的时候感觉到微微的凹,像按在一块已经软下来的蜡上。指印底下没有痛感,但有“感觉”——一种不属于他的“压感”。像有人还抓着那里,只是那只手看不见了。
他把袖子放下。袖口遮住手腕的时候,那块布蹭过指印,感觉是凉的。
“铁条呢?”琴仙子问。
铁条躺在船舷边上。江晨没捡。风灵伸手捡起来了。她拿起来的时候先掂了掂,铁条沉手,她换了双手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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