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眉心。
冰凉。
第二滴,第三滴……间隔稳定得可怕,永远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起初只是凉,渐渐地,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精准的冲击感变得难以忍受。皮肤开始发麻,发胀,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要沿着那一点钻进去。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更可怕的是呼吸——湿布紧紧捂住口鼻,稀薄的空气带着布上的霉味和汗臭挤进肺里。胸腔开始发闷,缺氧的感觉像黑色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每一次吞咽、血液的轰鸣、心脏的搏动,都清晰得骇人。
就在黑暗开始泛起浑浊的、闪烁的灰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挣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之音时——
口鼻上的湿布被猛地揭开!
“哈——咳——!”
她像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吞咽空气。冰冷的空气刮过灼痛的喉咙,肺叶火辣辣地疼,呛得她咳出了眼泪。
“说!是不是江才人指使的你?!”
胡公公尖利的嗓音紧贴着耳朵炸开,问题连珠炮般砸来:
“你怎么进的库房?布料怎么撕的?人偶怎么藏的?说!”
春儿剧烈地咳嗽,眼泪从蒙眼的布条下汹涌渗出,混合着鼻涕和涎水,糊了满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点顽固的念头:
“冤……冤枉……我不……知……”
湿布再次狠狠捂住。
这一次,似乎又加了一层,更厚,更密实,浸透了冰冷的水。
窒息来得更快,更猛。
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眉心那一点持续不断的冰凉撞击,开始变成一种清晰的、穿透皮肉的钝痛,像有根冰锥子,正被人耐心地、一厘一厘往里敲。
他们……
为什么这么急?
这个念头,像幽暗水底偶然浮起的礁石,在她意识模糊的间隙,突兀地、尖锐地浮出水面。
如果证据确凿,如果一切完美无缺,铁案如山……何必一上来就用这等刑罚?
她记得清楚,上次在慎刑司,刚开始只是几个太监轮番盘问,车轮战,熬鹰,虽也难捱,却没有动这等实质的、摧毁人意志的肉刑。
他们……
急需她的口供。
需要她亲口承认点什么。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