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春儿也没有动,只是眼睛执拗的望着他。
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一息。
两息。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过些日子,再说。”
春儿嘴角勾了一下,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再说”——那就是还有再说的时候。
月光把柳枝的影子筛落满地,风一吹,像无数细小的、颤动的鳞。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袍角卷过冬青丛的边缘,很快被更深更暗的宫道吞没。
春儿站在原地。
很久。
她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块痂。
翘起来了。
她碰了碰。
又碰了碰。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去,低头,把地上那盏灯笼提起来。
有点起风了,火苗怯生生地,一蹿一蹿。
她拢着袖子护住它,转身往回走。
走过冬青丛时,她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只是把灯笼举低了些,照着脚前的路。
柳枝在身后沙沙地响。
她的耳根,在月光下,一点一点红透了。
————
值房,进宝背靠着门板。
他摊开那只垂了许久的手。
掌心有一道月牙形的、泛白的印子。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的。
只是此刻,那道印子正在慢慢消失。
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最后一痕湿迹。
他把手翻过来。
手背抵着额头。
很久。
灯也没有点。
他闭上眼睛。
柳枝拂过她发顶的声音,还在耳边沙沙地响。
很远。
又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