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杯盘碰撞间,她碗里的豆腐羹晃了晃,洒了些在桌面上。
进宝随手从春儿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淡蓝色的,有股苦药味儿。他两根指头捏着,在桌上胡乱抹了两把,油渍和汤痕混在一起,把那帕子糟蹋得不成样子。他垂眸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自得,随手将帕子丢在桌角。
站在楼梯口的小二一直瞧着这边,这会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进宝皱眉看过去。
小二毫无讥讽之意,脸上满是市井人家纯粹的欢喜,转头朝着楼下扬声喊道:“张伯,又有客人烫着口喽——”
————
不多时,楼梯口探出一老一少两个脑袋。
老翁身量不高,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膛红润,瞧着六十来岁的光景。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子,皮肤黑,是在日头底下晒足了。她穿着半旧的蓝布衫子躲在老翁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圆亮,又带着点怯。
老翁被小二引到春儿和进宝面前,拱了拱手,开口不是本地口音,却硬往淮安话里靠:“哪个烫着嘴?拿药粉敷上,就不得起泡喽。”说着,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努努嘴。
小女孩从老翁身后慢吞吞地挪出来,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方二指宽的小油纸包。她只把纸包往前一递,胳膊伸得直直的,像在干一桩不得不完成的差事。
进宝的目光落到小女孩身上,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还有垂下就不肯再抬起来的脑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按住春儿正要拆纸包的手腕,自己把那方油纸包取过来,放在鼻端闻闻。小女孩头更低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两只手背在身后绞来绞去。
进宝把那纸包拢进袖子,塞给那女娃几个铜板的药钱,朝老翁拱拱手。他说话总带一点阴柔,这会儿刻意往下压压,尽量让自己听着像个寻常男子:“听老伯口音,似是川东人士?”
老翁微微一怔,眉毛挑一下,他那口硬凹出的本地话像一件穿够了的衣裳,说脱就脱了,嘴巴一张,出来的是十足地道的川东腔:
“对头!老朽川东游医,走南闯北,混口稀饭钱。这馆子的平桥豆腐确实有名,好吃,就是上头漂一层清油,看到没啥子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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