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呢?
他们那点打了胜仗的喜悦和松弛,瞬间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京里头的人个个儿都在皇帝掌心儿攥着呢。外头的人再如何,怎么翻得了天?
后头的士兵听见动静,渐渐围拢过来。他们疲惫的脸上憋出一种愤懑又仓皇的神情,有人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又强自按捺着。
队伍里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抖着嗓子:“殿下……有句话叫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咱们这些人死了,能换杨家老少的安稳,臣愿意赴死。”
有小兵将握了一路的刀哗啦丢在地上,半跪下去:“我也愿意赴死!”
一片沉沉的呼和声从队伍里漫开。
杨二低着头,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看不透头顶那只巨手在拨弄什么,只觉得气急了、闷急了。明明他带兵救了人,怎么还是这样?打了胜仗的人,怎么还是这样?
肃王看着几小片跪地的人,靴底蹭蹭往后退了两步,撞上进宝的肩。进宝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他那只受伤的手。
“殿下,稳稳神儿。”他低低说。
肃王怔了一瞬,像是从什么里醒过来。他没回头,自己稳住身子,朗声开口:
“诸位为国立过汗马功劳,断没有叫功臣去死的道理。这话我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这一句喊出来,他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顺了些。
跪在地上的将士有人热泪盈眶,泪水混着血污和泥土沿着下颌往下淌。可他们的眼睛是坚硬的,灼灼地盯着肃王。
进宝从后头补一句,声音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殿下说得对。大家听好了——陛下自始至终都意在杨家。咱们死也好活也好,陛下都不会停手。出路,只有咱们自己去争。”
杨二低吼了一声,习惯似的将刀拔了一半,又猛的插回去:“说吧,怎么整?打进去?”
肃王没有回应。他转过头,望着官道笔直的尽头,望着那边正在升起的太阳。
“加快行军,”他说,“两日内,抵京。”
这句话落在晨光里,那些士兵微微躁动起来,脑袋昂着,目光全盯在肃王身上。很快,笔直的官道上马匹急跑成一片,铠甲闪成一道流动的银白的光,像一根大地上的锁链,正在缓缓逼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