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一亮。
墙上的东西变得醒目起来。
正对着床的整面墙壁,密密麻麻全是用图钉钉上去的照片。
清一色的毕业照。
从黑白的两寸合影,到边缘泛黄的彩色胶卷大合照,再到千禧年之后的数码喷绘,整整齐齐排了四排。
每张照片下方,都用极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届数和班级。
一九七八届高三二班。
一九八五届高三五班。
一九九六届高三一班。
上百号年轻人的面孔定格在相纸上。
照片的最上方,悬着一只纯手工扎制的大沙燕风筝。
风筝很漂亮,两只翅膀用细丝竹篾撑起,上面手绘着青绿色的双鱼戏莲图,墨线勾勒得格外细腻。
只是年头太久,纸面发黄发脆,边缘处有些开裂,被几条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合着。
风筝的引线垂下来,系在墙角的一个老式木质线轴上。
陆扬仰起头,看着那只静止的沙燕。
胸前的卡片机镜头微微抬起,但食指搭在快门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是秀兰扎的。”
老头顺着陆扬的视线望过去,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柔和。
“她手巧,原先是纸箱厂的美工,会画画,也会扎风筝。有一年春天,她说外头买的风筝飞不高,非要自己动手扎一个大的。”
姜浅也跟着抬头看着那只风筝,好奇问道。
“最后飞起来了吗?”
“飞起来了啊,怎么没飞起来。”老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枯瘦的手指比划着。
“那年四月的时候,就在广场的草地上,那天风可大了。
这只燕子吃风大,一放出去就往天上扎,蹿得比树梢都高,比当时所有的风筝都高,整个广场的人都在抬头看。”
老人说着说着,嘴角忍不住扬起。
“后头呢?”姜浅问。
老头比划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神色逐渐凝固。
“后头……后头风太大了,起了一阵怪风,线拉得直,勒肉。”
老头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
他的手掌心里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一直蔓延到小拇指根部。
“秀兰喊我剪线,她说风太大了,再硬拽着要出事,线断了飞走就飞走吧。”
“我不舍得。”
老头眼神木讷地盯着手心里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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