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建熙十四年秋”——陈远去世的前一年。信上只有一句话:“狼主,明年去不了了。荞麦,你自己看吧。”
陈远山捧着那封信,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了博物馆铁匣子里那些信——那是陈远写给狼主的。而狼主写给陈远的那封回信,他在国家档案馆里读过。狼主说:“你每年秋天给我写信,信很短,我总是让人念给我听。你问我荞麦收成好不好,我说好。其实我不知道荞麦长什么样,我没见过。但我听说,你回边关种荞麦了。你种的东西,不会差。”
一个没见过荞麦的人,一个不认识汉字的人,把陈远的信,一封一封地保存了下来。保存了一辈子。死后,又带进了坟墓里。
狼主的墓中,除了那些信,还有一样东西——一个铁匣子。和博物馆里那个铁匣子一模一样。陈远山打开铁匣子,里面也是信。但不是陈远写的,是别人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读书人的字。信的开头写着:“狼主,我是张云亭。王爷让我替他写信。他的手抖了,写不了字了。他说什么,我写什么。”
陈远山愣住了。张云亭。他读过番外——不,是读过史料——关于张云亭的记载。那个书生,那个跟随陈远一辈子的文官,那个写了回忆录的人。原来陈远晚年手抖得写不了字了,是张云亭替他写的信。但狼主不知道。他以为那些信还是陈远亲笔写的。
陈远山一封一封地看完那些信。内容平淡无奇,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荞麦收了多少斤,柿子结了多少个,穆桂英的风湿病又犯了,陈宁回京城了,周猛的腿还是没好。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狼主不认识字,这些信一定是别人念给他听的。念信的人会是谁?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部下?他听完信,会不会让念信的人再念一遍?他会不会让念信的人把信里的每一个字都解释清楚?他不懂“风湿病”是什么,不懂“荞麦”长什么样。但他会记住这些词,记住了,就是记住了。一辈子忘不了。
陈远山在狼主的墓里待了整整一天。他把每一封信都拍了照,做了详细的记录。太阳偏西的时候,他才从墓里爬出来,蹲在墓口,看着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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