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音寺到青川县人民医院,一百六十公里。
房车在山路上开到了承诺过的极限。霍远洲全程盯着裴野的体征,血压一路在警戒线附近徘徊,按了几次降压药,都被那双眼睛瞪回去。
天擦黑的时候,车进了县城。
县医院是栋旧楼,急诊的门厅灯光惨白。车还没停稳,裴野就拉开车门。四个月的昏睡让他的腿几乎不听使唤,他扶着车门栽了一下,被傅舟一把捞住。
“你悠着点!你也是个病人!”
没人理他。
门厅里,人忽然乱了。
一群白大褂从急诊通道里跑出来,推着抢救车,往住院部电梯的方向冲。走廊里候诊的人纷纷站起来张望。裴野拽住一个跑在后面的年轻医生。
“怎么了。”
那医生急着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急急地甩下一句:
“三楼!奇迹!那个昏迷了七天的女病人,自己醒了!”
裴野松了手。
电梯太慢。他冲向楼梯间。
他这条虚脱的腿,在楼梯上抖得几乎跪下去,傅舟从后面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上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全是人。
医生、护士、围观的病人家属,把一间病房的门围了个半严实。
“醒了,真的醒了……”
“七天呐,颅内有出血的,这样醒过来,真是烧了高香……”
“我去,她睁眼第一件事是要笔和纸,你们猜她写什么……”
“写什么?”
“写了一个裴字。她说,她说她要找姓裴的……人还虚得不行,非要看手机,人看着白白净净的,不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吧……”
人群的声音,忽然一层一层地矮下去。
因为人堆自动裂开了。
从楼梯间的方向,一个男人走进来。
高,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得不快,但围观的被那种气势逼着,一点一点让开一条道。
病房的门开着。
裴野走到门口,站住了。
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了形。
左额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和被子一个颜色,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细细的输液管。她半靠着摇起的床头,眼睛刚刚睁开的眼睛,还带着久睡初醒的湿和散,正望着门口。
她望见了他。
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她散掉的焦距,一点一点地聚拢,聚在他的脸上,聚在他的眉眼上。
然后她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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