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雨下得很大。
晏澜在二房查账的事传遍了整个景家,传到大房耳朵里的时候景江赋在书房里摔了一只茶盏。他大约没想到晏澜会这么不中用,更没想到景春和手里备好的账册比他的还早了一步。可摔完了茶盏他又坐下来,在灯下坐了很久,把一支毛笔的笔杆都攥出了裂痕。
明月知道他要最后一搏了。
果然过了三天,六月中旬,景江赋让人在城北的旧仓库里囤了一批不该囤的东西——一批被查禁的私货,打算以景春和的名义出货,再让人举报到警察署去。这批货一旦被查出来,景春和脱不了干系,就算最后能洗清,也要在署里关上几天,足够景江赋把他手里的铺子差事替换一遍。
他算盘打得好,可他漏了一个人。
黄素把这事告诉了明月。
那天傍晚明月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天色正往西沉,晚霞烧了半边天,橘红的云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她站在廊下把袖子里的纸条折好收进袖袋里,然后慢慢走回了二房的院子。景春和正在院子里拿一把剪刀修那架紫藤的枯枝,见她回来就把剪刀放下了。
“黄素说了?”
明月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城北旧仓库,后天夜里出货。”
景春和把剪刀搁在石桌上,坐下来靠住了椅背。他仰头看了看天边那一片正在暗下去的红霞,伸手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完了。
“后天夜里。”他把空杯搁下,杯底在桌面磕了一声,清脆而稳,“来得及。”
后天夜里的事明月没有亲眼去看。景春和安排了几个人守在仓库外围,又让人递了一封匿名信到警察署里。当天夜里货还没装车,署里的人就查到了仓库门口。景江赋派去运货的人当场被按住,连人带货带到了一个也没跑脱。
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回了景家。景江赋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天,谁都不见,送进去的饭原样端了出来。到了傍晚他让下人去请景春和。
景春和去的时候明月站在二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步子跟平日一样从容,一只手揣在袖袋里,像去赴一场茶约而不是去见一个想要他命的人。院墙上的凌霄花开了一簇簇的,橘红色的花朵探出墙头,在晚风里轻轻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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