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木盒里面放着一块新墨锭。
不是御制的,是段尚和柳明远花了几天晚上在核对组用锅底灰、老灯油和最细的那道赤铜残末反复揉制、以旧量尺逐格压模之后才勉强成型的一块核验墨。
墨锭侧面刻了两个字——“留核”。
杜荷双手接过去。
他没有叩首——他把墨锭和孔颖达留在辩论席上的那片先帝旧余铜一起收进掌心,然后将自己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左胸那粒盘扣的位置——指尖触到了钥匙。
五月二十。
杜荷携城阳和儿子出城踏青。
他们走了一条他十七年前穿着染血囚衣从大理寺狱被押送公主府那天走反了方向的路。
那时候他是从皇城往东去公主府,满眼只有杖伤疼出来的冷汗和城阳在门槛上没接住石阶半融残雪的那道缝。
今天他往西走,沿着长安城外那条薛仁贵四年前出征西域时被晨光照成白色光晕的官道——那时候他把旧外袍裹住秃斧压在野槐树根旁,露水打湿了半截袍子。
今天他穿了城阳今早给他缝好的新布袍,袍角在膝盖处多收了一褶——剪裁时她从灶膛取了那块烙过杜如晦鞘皮残片的旧烙铁余温将褶边定型。
他出门时什么都没带。
没有奏折,没有格式手册,没有铁皮箱。
他只带了三样拿在手里。
一样是薛仁贵那把重新绕了弦的旧弓——弓弦上的朱砂线在五月正午的太阳下泛着极淡的红。
一样是孩子昨晚新削的一把柳枝短剑——剑柄后侧被咬了一道歪歪的牙印,和从前那把被薛仁贵用秃斧削直凹槽的旧剑柄并排放在同一根藤篮底。
城阳在短剑鞘口嵌进一小片磨薄了的赤铜余量,余量正面朝向官道尽头。
第三样是他第一次走进左卫营伙房时捡到的那块秃斧碎木屑——薛仁贵劈柴时劈歪了,木屑嵌在灶膛砖缝里,他一捡就是将近十年。
他把弓挂在野槐树干上,把柳枝剑插在拴马石旁边,把木屑放回了灶膛侧壁的同一道砖缝——砖缝今早刚被薛仁贵用秃斧压了一道新横线。
第一站是长安县学旧址。
教室已修缮过两轮,但后排矮桌的排列方式和他当年教《货殖列传》时一样——最左排角落那张旧桌被他将近十年前让狄仁杰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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