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脚底垫着一块旧灰瓦碎片至今没换过。
他在旧课室坐了很短的片刻,手指点了点他当年画九宫格的墙面——那格已被人用石灰刷过,但他知道原线仍在里面。
他把孩子留下的一颗去年捡的槐花籽抛进旧讲台的粉笔槽。
第二站是太府寺核对组。
段尚正指导柳明远用旧量尺复核下一季度的新科模卷。
杜荷站在窗外没进去——透过那扇从贞观二十一年九月十三就朝着同一方向晨光的窗户。
他看到了柳明远在矮案上正用他父亲简笔画残角与阿公重描拓片的叠合比例复刻新版实务科第一题的备用图。
孩子趴在窗台往里面扔了一片从核对组外墙老叉车竖痕上刮下来的一小撮墙灰。
柳明远伸手接住了并随手压进新题稿第一行例句旁空白处——铅笔痕下一瞬又多了一道来自永州旧墙的薄尘。
第三站是左卫营伙房。
程咬金不在——他去洛阳给枯柳加缠麻还没回来。
但灶膛里的炭火仍旧烧着,伙夫说程将军走之前压了一大块老树根在火心里慢慢烧,说是留给薛将军下次从西域回来还能闻见灶膛味。
薛仁贵蹲在灶膛前用秃斧劈了一根新柴——劈完之后他把斧子靠在灶膛侧壁他压过横线的砖缝里。
杜荷在旁边帮他把劈好的柴火码整齐——两个人就像将近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伙房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