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史书写不了那天早上,朕坐在东宫门槛上,看见的血是什么颜色。
写不了朕这二十二年,每一年的六月四日,是怎么过的。史书能记下的事,朕都做了。史书记不下的事,朕一个人扛。”
杜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段尚说过的话:格式能追踪每一笔交易的契税,但它不能自动提醒你,一家马铺的上游骡马行的注册人是个左手缺三指的铜匠。
数据记下的是事。
人扛着的是命。
“杜荷。”
李世民忽然说,“朕最近,总梦见那天的血。”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弓下去。
杜荷上前一步,想扶,被李世民摆手挡开。
皇帝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在嘴边按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杜荷没有看清手帕上有什么。
但他看清了李世民的手。
那只握了二十二年天下的手,在炭火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出去吧。”
李世民说,声音哑了,“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杜荷退出暖阁。
他没有出宫。
他拐进了太医署。
太医令见了他,欲言又止。
杜荷把他拉到廊下。
“陛下的身子,到底怎么样?”
太医令沉默了很久。
廊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落在他的官帽上,他也不去拂。
“驸马,老朽说句犯上的话。”
太医令压低了声音,“陛下这半年,操劳过甚,又染了风寒,一直没有好利索。如今风寒入了骨,咳疾也重了。这个冬天,会很艰难。”
“艰难到什么地步?”
“若能熬过开春,还有得调养。”
太医令说,“若熬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杜荷也没有问。
有些话,说出口,就成了罪。
“臣知道了。”
杜荷说,“太医署尽心。需要什么药,若宫里没有,来找我。”
太医令深深一揖,转身回了署里。
杜荷站在太医署的廊下,看着宫墙外灰白的天。
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两片,很快连成了幕。
他忽然想起城阳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替父皇做选择,你只需要告诉他。
现在,他告诉完了。
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拦不住了。
十二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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