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长安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已经没过了门槛。
朱雀大街两边的坊墙全白了。
城楼上,巡夜的士卒把灯笼换成了一排排风灯,风灯照在雪上,整条大街像一条冻住的河。
各坊的井台上,打水的人用草绳在辘轳上缠了三圈。
西市的胡商们把货摊收了,缩在铺子里烤火。
卖炭的老翁推着车沿街叫卖,炭价涨了三成。
整个长安城都被这场雪压低了声音,只有宫里的钟声,还是照常响。
这样的冬天,杜荷穿越前见过。
可他没见过的是,长安城的雪,能把一个人的心事都衬出来。
他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的坊墙,总觉得今年的雪,比哪一年都重。
杜荷骑马入宫。
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
他这几日每天入宫。
皇帝的病,太医署的人不敢说,宫里的人不敢传,可瞒不住每天进出宫门的人。
这几日,含风殿外候着的内侍,走路都比从前轻。
含风殿里炭火烧得很旺。
四个铜盆,盆盆通红。
暖阁里的温度,热得人脱了外袍还冒汗。
可李世民的手,是凉的。
杜荷跪在案前奏事的时候,看见皇帝把朱笔搁下,两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那双手,指节发白,指甲盖下透着一层灰。
炭火那么旺,暖阁那么热,那双手却像刚从雪地里抽回来。
奏完事,杜荷退到殿外。
太医令从廊柱后闪出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夹道的背风处。
这几日,杜荷每日入宫,明面上是奏陇右善后的事,实际上是看皇帝的病。
他自己心里清楚,朝中也有人清楚。
皇帝若倒下了,这满朝的平衡,一夜间就要重排。
“陛下的手,一直是凉的。”杜荷说。
“不止手。”
太医令说,“脚也是。夜里还盗汗。今日晨起,咳了半盏茶的时间,痰里有血丝。”
杜荷的心往下沉。
“驸马,老朽斗胆说一句。”
太医令压着嗓子,“陛下这病,三分是天寒,七分是心火。心火熬着旧伤,旧伤又引着风寒。这样的病,药石只能吊着。”
“还能吊多久?”
“若能熬过开春,再调养一年半载,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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