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了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道安排,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等殿里静下来之后,转过身,朝百官说了一句:
“先帝遗命,众卿奉行便是。”
声音不大,可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杜荷站在殿侧的阴影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城阳。
城阳跪在女眷的行列里,从头到尾,没有动一下。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旗。
散场的时候,杜荷在廊下等了城阳。
她走出来,脚步很稳。
杜荷发现,满殿的目光,有一半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道,藏着别的东西。
“今日之后,”
城阳低声说,“他们会把我当成一杆旗。要么围过来,要么想把它拔了。”
“那就让他们看着。”杜荷说,“这杆旗,插得比他们都深。”
遗诏读完,太子治,柩前即位。
新君的第一道令,不是政务,是丧仪。
天子之丧,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除服。
未改元,未行登基大典。
依礼,待明年。
顾命三臣,长孙无忌,杜荷,褚遂良。
褚遂良人在钱塘。
杜荷的信,在他病中送到了。
回信只有八个字:铜符已归库,老臣已归田。
请新君另择贤能。
这封信,杜荷看了很久。
他想起先帝说过的话:他会回来的。
可先帝没有等到他回来。
城阳看了那封信,很久没说话。
“褚公不是不肯回来。”
她最后说,“他是不肯回来给赵国公陪坐。”
杜荷一怔。
这话,他竟没法反驳。
三席的顾命,空着一席。
那天夜里,城阳把杜荷叫到槐树下。
“明天开始,”她说,“我就要坐在那张桌子上了。”
“怕吗?”杜荷问。
“怕过。现在不了。”
城阳说,“父皇给了我一年时间准备。我若还怕,就对不起他。”
国丧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杜荷第一次完整地看见了,一个帝国在失去控制中枢之后,是怎么运转的。
三省六部,像一台没有驭手的马车。
各部的齿轮还在转。
尚书省照常收奏章,六部照常办差,各州的官道上,驿马照常跑。
可到了要紧处,一切都停下来了。
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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