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换防,兵部递上来,压着。
河道要修,工部递上来,压着。
连京兆府报上来的平仓放粮,也压着。
所有需要圣裁的事,都堆在东宫的案头,越堆越高。
有一回,杜荷路过尚书省的考功司。
里头的官员们,照旧给外放的官写评语,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写完了,按老规矩排好,等着上头的批复。
可批复,一等就是一个月。
杜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懂了什么叫“惯性”。
这个帝国,靠惯性还能跑很久。
可惯性,总有耗尽的一天。
那时候若还没有新的驭手,这架马车,就要散架了。
还有一回,杜荷陪李治去尚书省看折子。
六部的堂官们排着队来回事,每个人的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听完了,李治小声问杜荷:“杜师,我怎么觉得,他们说的都是一件事,又都不是一件事?”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只说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杜荷说,“合起来,才是一本总账。陛下要做的,就是把这本总账,装进自己脑子里。”
李治听了,若有所思。
不是没人管。
是新君还没学会怎么管。
李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折子看到深夜。
他批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有时候一份折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杜师。”
他有一次说,“父皇批折子,一天能批一百份。我一天看十份,头就疼了。”
“先帝那是二十年练出来的。”杜荷说,“陛下不用急。”
“可天等不了我练。”李治说。
杜荷后来想了个法子。
他把每天的折子分成三摞:急的、缓的、可以等的。
急的,李治先看,看完杜荷陪着议。
缓的,交给尚书省先拟出意见,李治只批可或不可。
可以等的,就等。
“这不是偷懒。”
杜荷说,“这是把力气花在刀刃上。先帝每日只看要紧的,其余的都放下去。皇帝不是批折子的机器,是拿主意的人。”
李治照着做,慢慢地,竟也顺了。
有一回,京兆府的平仓放粮折子终于批了下去。
杜荷陪李治站在东宫的台阶上,看宫外。
那天傍晚,西市的方向飘起了炊烟,比往日浓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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