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根旺两颊通红,拉着娄振华的胳膊,说着说着便有些管不住舌头。
“后来这孩子进了城,头一件事就是惦记家里。俺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没给他挣下什么家底,他倒……”
李芝听得心里发酸,可瞧着他越说越远,赶紧从桌子底下伸过去一只手,照着他大腿狠狠拧了一把。
“喝了点猫尿就管不住嘴,又在这儿胡咧咧啥呢!”
乔根旺疼得吸了口气,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只剩下嘿嘿地傻笑。
今天是来相看定亲的,又不是开诉苦大会。家里那些揭不开锅的陈芝麻烂谷子,哪能一件接一件往外倒?娄家体谅那是人家有涵养,可自家不能没个分寸。
娄振华瞧见老汉那副憨实模样,没忍住,爽朗地笑出了声。
“弟妹,你别管他!老弟这叫性情中人,实在!我老娄这辈子,就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
李芝赶忙陪着笑,替乔根旺找补:
“就是太实在了,平常在村里,半天说不出三句话。今儿见着亲家高兴,多喝两盅,您别见笑。”
“能说出来才好,往后咱两家常来常往,有什么事都摆在桌面上,省得猜来猜去生分!”
娄振华压根没把这点失态当回事。
人喝多了,嘴上最容易没把门。这乡下老汉没趁机跟他讨什么好处,也没攀扯旁的事情,翻来覆去念叨的,全是儿子如何懂事、如何顾家。有这样的爹娘,晓娥往后至少不用为婆媳妯娌的糟心事犯愁。
桌上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气氛热络到了极点。
林明远脸上陪着笑,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下午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得先送爹娘回四合院,再骑着偏三轮往红星公社赶。下乡跑物资,光路上就得耗掉不少工夫。
两百块采购款还在身上揣着,总不能早上在李立军面前把话说满,晚上空着手回去交差。
可眼下,乔根旺难得说得这么痛快,娄振华也正喝在兴头上。他这个未来姑爷要是现在冷不丁开口告辞,多扫兴?尤其母亲李芝好不容易把提着的心放下,自己一说走,她准得又担惊受怕,琢磨是不是哪里礼数没尽到。
林明远瞧了瞧酒坛,心里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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