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膜。杯子旁边是那本她翻了很多遍的汉尼词典,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书脊上贴着的图书馆标签翘起了一角。词典旁边是她的平板电脑,屏幕是黑的,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他伸手拿起那本词典,翻了翻。书页的边角全是她做的记号——用铅笔,很轻,很小,像怕把书弄疼了。有些词的旁边画了圈,有些词旁边注了尼泊尔语的解释,用她不那么好看但格外认真的中文字写着。他翻到她折过角的那一页——“爱”。她用铅笔在这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太阳的射线歪歪扭扭,有几根太长,有几根太短,但每一根都是她一笔一画描上去的。
他想起那个下午。她趴在茶几上,对着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嘴唇微微翕动,跟着拼音念出声来。她念到“爱”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问他:这个字,为什么上面是个“爪”,下面是个“心”?他想了一下,说大概是用手把心捧出来的意思。她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在“爱”字旁边画了一个太阳。他问为什么画太阳。她说,因为我的心是你。
他把词典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他的手指攥着自己头发,攥得很紧,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漏出来。他的手腕上那串旧念珠硌着他的额头,每一颗珠子都是凉的。
窗外的游轮汽笛又响了。那声音很低,很长,像是从江底浮上来的叹息。
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哭声。他没有哭。只是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轻。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他在念一个人的名字。尼玛。尼玛。尼玛。念了很多遍。念到外面江风停了,念到手里的词典被汗浸得微微发潮,念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说的是什么。
太阳。
她的名字。藏语里是太阳的意思。她在杜巴广场的暮色里告诉他这句话的时候,他当时只觉得是个好听的名字。后来他知道,她不只是名字叫太阳——她本身就是太阳。她的离开,就是把他的太阳关掉了。从今以后,他每天早上醒来,窗外还是会有光,但那种光不是太阳发出来的。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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