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小路。风每吹动一次,就是念了一遍经文。今天风大,经文一直在念,一遍又一遍,永远不会停。她在世时说过,风大的地方,念的经就多。这里是她选的地方,这里的风从来不会停。从珠峰顶上吹下来的风,穿过冰川,穿过雪线,穿过松林和草甸,穿过门廊上的经幡,穿过她小时候挂在床头木框上的红绳,穿过她十八岁时阿妈绣在枕套上的雪莲,穿过她离开村子那天回头看了很久的白塔,穿过她在重庆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的气味,最后落在这里,落在她的墓前,落在每一个还记得她的人身上。
阿斯玛走到陆云旁边。她手里的野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但香气还在。那种香气不是玫瑰的浓郁,不是茉莉的清甜,是更淡的、更野的——是山风本身的气味,混着干草和泥土和雪的凉意。和她第一次在小寺庙里供在佛前的那种花一样——不是专门供奉用的花,而是路边采的野花,用一根草茎扎在一起。她把手里的野花放在尼玛的胸口位置——蓝白毯子微微陷下去的地方。然后直起腰,看着陆云。
“经文的意思,”阿斯玛说,声音很轻,“是教她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陆云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回家的路。她从加德满都到重庆,从重庆到加德满都,从加德满都回到村子里。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她在加德满都的出租屋里每天早上捻念珠,念的是回家的路。她在重庆公寓窗前供酥油灯,供的是回家的路。她在南滨路法餐厅里蹲下来一张张捡钞票,心里想的还是回家的路。现在她在走最后一遍。这一次,路的尽头不是重庆,不是加德满都,甚至不是这个村子。是雪山。是那些她从小就仰望的白色峰顶。是女神在等待的地方。是那个她说过的圆——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雪山上。她在这个圆里面。回家不是回到出生的地方,是回到圆里面。回到那个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循环里。回到风里,回到经幡里,回到每天升起的太阳里。
阿斯玛顿了顿,又说:“她还留了一句话给你。”
陆云转过头看着她。
“她说——手心里的太阳,要记得用。不要让它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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