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
喇嘛绕着土坑走了一圈,每走一步都撒一把青稞。青稞是从一个旧布袋里抓出来的,布袋是手工织的粗麻布,染成了深蓝色,和尼玛的布袋是同一个颜色。青稞落在蓝白毯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粒一粒的,均匀而细密。他的僧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皮靴。皮靴的边缘有一圈盐渍——那是翻山越岭留下的汗渍,洗了很多次也洗不掉。他走完一圈,站在土坑的西侧——正对珠穆朗玛峰的方向,翻开经书,开始诵读《中阴闻教得度》的段落。那些藏语的音节在山谷中回荡,每一个都拖得很长,像被风拉成了细丝,缠绕在经幡上、缠绕在雪峰上、缠绕在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心口上。
陆云站在土坑旁边,看着那条裹着她的蓝白毯子。毯子的角落,那朵小小的雪莲还开着——五瓣,白色的,针脚极细,每一针都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她织这朵花的时候,大概是坐在重庆公寓客厅的沙发上,把梭子穿过那些线,一根一根,织得极耐心。她的手指粗糙,虎口有茧,但梭子在她手里像一根细针,能织出最细密的图案。他当时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背影,问她织的什么。她说,一朵花。他问,什么花。她说,雪莲。他没有再问。现在他知道了——她织的是她自己。不是那个在加德满都街头卖毯子的夏尔巴女人,不是那个在重庆陆家大宅客房里咳嗽到深夜的异乡人,不是那个在法餐厅里被钞票砸在脸上的“背叛者”。是那个在杜巴广场擦象神雕像的女人——蹲在地上,用袖子一下一下擦掉灰尘,说“它也会疼”。是那个在费瓦湖上唱民歌的女人——站在船尾,把桨插入水中,歌声穿过晨雾,落在湖面上。是那个在雪崩之后念度母心咒的女人——手指在念珠上一颗一颗滑过,每一颗都在和死神谈判。是那个在和平塔月光下被人系上红绳的女人——他说“我想把你拴住”,她说“已经拴住了”。她把那个女人织进了这朵花里,留给了他。
喇嘛继续诵经。风越来越大,把山坡上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那些经幡是村子里的人这几天新挂上去的——红白蓝黄绿五种颜色,沿着山坡排成一列,从台地一直延伸到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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