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陈平的脚步已踏在一条铺得齐整的青石官道上。昨夜歇息时鞋底裂口还硌得脚心发疼，如今走起来却轻快许多，像是体内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气，顺着腿脚往上推着人走。他没停下细察，只将折扇从左手换到右手，轻轻敲了下掌心，继续向前。
远处地势渐宽，几缕炊烟浮在低空，夹着柴火味和隐约的叫卖声飘来。再近些，铃铛响、车轮轧石、狗吠混成一片，街市轮廓慢慢显出来。一座城门立在前方，不高，但厚实，两扇铁皮包边的木门敞着，进出的人流不断。门楼上三个漆字：柳河集。
他站在城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累，而是眼前景象一下子塞满了眼睛。渔村之外的世界他早有耳闻，可真走到这城里头，才发觉耳朵听来的和亲眼看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城门口守着两个穿灰袍的汉子，不佩刀，也不查路引，只坐在条凳上喝茶。进城的人有挑担的、推车的、背药篓的，也有空着手闲逛的。一个少年从他身边走过，手腕上缠着根细绳，绳头挂着块玉牌，走路时那玉牌晃着光，竟自己浮在半空一寸高，离手不落。陈平眼角微动，没说话，只盯着看了两息，等那少年走远才收回目光。
街上比城门更闹。两旁屋舍挨得密，大多是两层木楼，飞檐翘角，瓦片泛青。有些铺子门口挂灯笼，大白天也点着，不过燃的不是蜡，是嵌在灯罩里的小珠子，发出幽蓝或淡黄的光。一家当铺檐下悬着三面铜镜，镜面朝外，时不时闪过一道影子，像有人在里面走动，可走近看又什么都没有。
陈平沿着街边走，脚步放慢。他身上月白长衫还算整洁，可布料是粗纺的，袖口磨毛，腰带也是草绳临时绑的，在这一片彩绣锦缎里显得扎眼。几个迎面走来的年轻修士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香囊上顿了顿，随即移开，低声笑了句什么，没停下。
他没理会，只继续往前。
街心人流渐多，摊位也密集起来。有个符箓摊前围了三四个孩子，摊主是个独眼老汉，正拿朱砂笔在黄纸上画符。笔尖一落，纸上就腾起一缕火星，其中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伸手去碰，那火球“啪”地炸开，变成拳头大一团焰火，在她掌心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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