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又亮又脆,像是有人把一把碎玻璃撒在院子里。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天花板是一根根粗大的横梁,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了,上面挂着一层陈年的灰网,在从窗纸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里轻轻飘动。
他认得那根横梁。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子,但皮肤紧致而光滑,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
他翻过手背,手背上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把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确确实实是属于他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是紧的,下颌的线条清晰而干净。
他又摸了摸头发,头发浓密而硬,扎在掌心里有些刺痒。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肩宽腰窄,锁骨突出,皮肤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年轻人才有的紧致感。
他慢慢下了炕,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打了一个激灵。
他走到墙角的旧木桌前,桌上放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镜面有些模糊了,边缘生了几个细小的黑点。
他拿起那面镜子,凑近了看。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皮肤没有一丝松懈,额头光洁,连眼角都是平整的。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他一起沉默。
“1995年。”
他低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落在了深水里。
他放下镜子,在床边坐下来,把脸埋在掌心里。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五十年的岁月,背叛,利用,孤独终老。
他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的床上,周围没有一个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世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记得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那种彻底的平静,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推回去。
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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