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变成了连片的盐碱地。空气里开始出现海水特有的咸腥味。还有半日就到东海了。萧烬坐在船尾,将怀里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平放在膝头。
母妃的匕首。祖母留给祖父的匕首。父王的牙齿。谢明烛的蜡牌。裴世安的刀鞘。裴照夜的刀鞘。钟离默的铁钥匙。末帝女官的掌骨。末帝的小指骨。
九样东西。加上他自己。十样。
他拿起那枚蜡牌,翻到背面。“此人可信”四个字已经在三天的江风中磨得更淡了,但还能辨认。他将蜡牌放在掌心,闭上眼睛,用烬感去触碰蜡牌内部那道极细极细的夹层——谢家祖母用灭烬苔汁和头发调制的无烬蜡配方,就封在这道夹层里。谢明烛说她祖母活到了六十二岁,用了三次无烬蜡,每一次都醒了。但她没说配方是什么。如果他在东海耽搁太久,如果三个月过了她还没醒,他需要知道这支蜡怎么重新点燃。
烬感在蜡牌内部触碰到了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写在夹层里面的。笔迹是谢明烛的。
“无烬蜡不可重燃。燃者必醒。若不醒,即非蜡尽,是心烬。”
心烬。不是经脉烧断了,是自己不想醒。萧烬睁开眼,将蜡牌重新收入怀中。他把九样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放好。船头,老艄公又开始哼那支前朝的旧曲。这次调子比前三天都慢,慢得像是在数什么。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线灰蓝色的轮廓。
东海虞港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