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上升、扩散、消散。
他的面容比两天前放松了很多,眉间的紧绷感消失了,嘴角因疼痛而抿紧的线条也缓和了下来。
创世公司的细胞修复合剂正在他的体内持续运作——那些淡绿色的能量应该已经完成了对筋脉通道的初步修复,正在向更深层的组织渗透。
他脖颈上注射器留下的红印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在微光中几乎看不到。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那本旧航行日志放在膝盖上。
她翻开到某一页——那页的右侧还空着,只在页边留有一行极小的旧字,字迹因褪色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只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像是"北——"和"未——"。
她在页边空白处用笔写下了她今天记住的内容:坐标、深度、覆盖层的反应特征、足迹的间距和冰壳厚度、沉积物的成分特征。
她写得很慢,像是在用笔触的反复确认来加深自己在雪原上留下的记忆。
然后她合上日志,靠着墙壁,视线落在加热器表面那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暗红色光晕上。
她走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大约十二公里。她找到了一处疑似旧结构的反射信号,也确认了冰砾星上确实有星兽活动的痕迹。
她想起那组足迹踩过的沉积物成分特征,还有那处被埋藏在雪层下六米、覆盖层在被触碰后有短暂波动的矩形平台,以及在旧勘测日志中看到的那行手写的"未勘测"批注。
它们之间正在形成一种她还无法完全拼合的对应关系,像是几片分散在雪地表面的碎片,在持续的风雪中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被按照正确的顺序重新排列。
她把那本旧航行日志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舱外的风沙在持续堆积,将她在冰原上留下的足迹缓慢地覆盖、抹平,像是要将她今天的探索从地表上全部擦去。
勘探站的舱壁在持续的寒冷中发出细碎的收缩声响,像一座正在沉入冰层深处的旧船在缓慢调整自己的姿态,以适应这片冰封的夜空。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像是已经接近傍晚,又像是冰砾星缓慢旋转的周期正将这片区域推向下一个八小时的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