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怎么了?太阳晒得晃眼?我把伞撑起来。”
“不用,挺暖和。”
周悬伸出右手,在半空里摸索了一下。
沈初夏放下针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
“初夏,这辈子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吧?”
周悬看着她,“当年在京城,我一意孤行,丢了协和的前途,带你跑到清河这个小地方,一待就是一辈子。”
沈初夏把针插回线团里,握紧他的手:“临老了,怎么还问这种傻话?我要是后悔,当年下大雪的时候,就不会在老急诊楼门口给你送那盒饺子。”
她低头替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再说,你在清河当你的咸鱼副主任,每天下班还能顺路买条鱼回家。这样的日子,我喜欢。”
周悬听完,笑了一下:“清河的鱼,确实挺鲜。”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春风从木门缝里进来,带着泥土和新芽的气味。
周悬身上那些沉重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卸下去,胸口的闷、关节的僵、呼吸时需要多费的那一点力气,都被阳光晒得很远。
远处街道上,传来一声救护车长笛。
那是清河二院新一代救护车的警笛声,清脆,响亮,从老院子上方掠过去。
周悬闭着眼,手指在沈初夏掌心里动了动。
“听到了吗?”
沈初夏俯身:“听到什么?”
“救护车。”
周悬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声音挺亮堂……说明,路没堵。”
“没堵。”
沈初夏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子杰、明哲、小果,还有小柚子他们,把路扫得很干净。你放心。”
“那就好。”
周悬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那就好。”
第二声救护车长笛从远处传来时,他的呼吸慢慢停住。
藤椅上的老人闭着眼,脸上还留着刚才那点嫌弃鱼汤胡椒不够的神情。
沈初夏俯下身,听了听他的呼吸,又把手指放到他颈侧。
她停了片刻,才重新握住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还落在藤椅和小竹椅上,清河的风继续从巷口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