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场上住了三日,看龙骨,看装甲,看那两万名匠人的饭碗,再看一眼海图上,水师测绘队带回来的、标注到天涯海角的航线。
三日之后,领头的言官,自己上了一道新章,把先前七道的观点,一条一条驳了。新章的末尾,写了一句流传朝野的话:“臣等所虑者,糜费。今观登州,方知,此船一日不下水,大唐的海,一日无主。”
“海无主则费,才是真的无算。”
贞观十三年,二月廿八,下水之日。
海湾里,人山人海。登州城的百姓,倾城而出;沿海七州的刺史,奉诏观礼;登州港里,各国的商船,桅杆上挂满了彩旗,高丽的、倭国的、新罗的、林邑的,连远来的大食商船,都降了半帆,以示敬意。
辰时,号炮三响。
“镇海号”,李二亲赐的舰名,鎏金的大字,钉在舰艏,缓缓滑动。
巨舰入水的那一刻,海面仿佛都沉了一沉。浪涌起来,拍在船台上,溅起的水雾,罩住了半条船。雾散处,“镇海号”浮在海面上,稳稳当当,黑色的舰身,衬着蓝色的海,像一座移动的岛。
岸上的欢呼声,浪一样,一浪盖过一浪。有个骑在爹爹脖子上的娃娃,指着那条黑色的大家伙,脆生生问了句:“爹,船咋不长帆啊?”周围的大人全笑了,他爹也答不上来,憋了半天,来了句:“咱大唐的船,不用帆。”
随后的海试,持续了整整十日。
十日海试,报单送京。李二看完,只问了一句:“此舰,可造几条?”
船场的回电很实在:“一年,两条。”
“造。”李二的批复,只有一个字。
而在下水大典的那一日,船厂的望台上,站着一群特殊的人。
为首的,是奉旨观礼的李泽轩。
三年了,铁路修到了登州,他隔三差五就来船场。龙骨铺设那日,他在;装甲合拢那日,他在;第一座炮塔吊装那日,他也在。工匠们都认得这位安国公,都知道这头“铁鲸”,图纸出自他的手。
下水礼成,观礼的人潮渐渐散去。李泽轩没有走,他独自登上栈桥,在“镇海号”的舰艏下,站了很久。
随行的学生,远远地望着,不敢上前打扰。
后来,随行的人里,有一个把当日的情形,记在了日记里。日记里说,安国公站在舰下,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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