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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门阀权贵住着雕梁画栋,满嘴仁义道德,内里却腐朽不堪。
而眼前这位老人,身居市井破瓦之下,食粗粥、卖旧书,以半生学问启迪天下寒门后辈。
世人皆以屋舍华美论高低,何其荒谬。
笔尖饱蘸浓墨,在素白宣纸上轻轻一顿。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写到这一句,站在案旁的席宗道呼吸微滞。
他眼底泛起阵阵波澜。
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承平某年。
那时的帝京,风雪很大。
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停在翰林院门口。
当朝首辅的心腹管事捧着檀木匣子,走到刚下值的席宗道面前。
“席大人,首辅体恤您家境清寒,特赐休祥坊五进宅院一座。”
“只要您将明日准备递上去的折子撤下。”
年轻的席宗道淡淡开口:
“无功不受禄。”
“这宅子,席某受不起。”
管事笑意渐收。
“那折子里写的是世家田亩,您真要断了自己后路?”
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顶着漫天飞雪,将奏折紧紧护在胸口。
“豪强占地百顷,隐匿丁口,农户无立锥之地,饿殍遍野。”
“席某寒窗苦读二十载,若在此时闭口不言,上愧朝廷俸禄,下负天下黎民。”
管事拂袖而去,冷笑声顺着风雪传得很远。
“不识好歹的书呆子,且看你丢了这顶乌纱,还能在京城活多久!”
马车碾着碎雪辘辘远去,台前只剩他一人在风雪中立着。
后来,七道奏折石沉大海。
席宗道被罢官除名。
从翰林清贵沦为市井布衣,只在转瞬之间。
昔日谈笑风生的同僚避席如避瘟疫。
世家子弟从他面前打马而过,嘲弄大笑。
“昔日的翰林院才子,如今只能啃面饼。”
“守着那点可怜的清高,当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些讥讽与冷眼,在岁月的风霜里磨了十多年。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早已不在意世人的眼光。
直到此刻。
少年笔下那一行瘦硬如铁的墨字,才直直撞进他守了十多年的心坎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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