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活下去,活到能找回儿子的那一天。
一晃十九年。
徐继祖长成了人,生得眉清目秀,书读得极好。进京会试,一举中了进士,选授监察御史,奉旨巡按江南。他换上了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南下。徐能跟在儿子身边,面上风光无限——他当年的那桩罪,早烂在肚子里了。
再说苏云。当年被徐能一刀砍翻,扔进江里,他却没死。也是命不该绝,被下游一个打鱼的老汉救了起来。苏云养好了伤,心想妻子多半已遭不测,自己身无分文,无颜回乡,便隐姓埋名,在三家村做了个教书先生。这一教,就是十九年。
十九年。同一条江,上游的人顺水而下,下游的人逆水而上,竟一面也没碰见过。
直到这一天,徐继祖巡按到江南,在驿馆里歇马。一个老妇人递了状纸,告的是一桩十九年前的水路劫杀案。被告不是别人,正是徐继祖的父亲——徐能。
徐继祖把状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老妇人姓郑,自称是原兰溪知县苏云之妻,十九年前在黄天荡被水贼劫杀,丈夫被砍落水,自己侥幸逃生,孩子寄养他人,至今下落不明。状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凶手的姓名、籍贯、船只特征,无一不对。
徐继祖把手里的茶盏搁下,搁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派人去三家村找到了苏云。苏云头发已经花白,脊背也有些佝偻,见了官差,以为是来抓自己的逃犯,开口就说:“我认罪。”官差说:“苏老爷,您有什么罪?我们是来接您的。”
苏云到了驿馆,见了徐继祖,说起十九年前的旧事。说到两件罗衫的时候,徐继祖的脸色变了。他借口更衣,进了内室,打开一个旧木匣。木匣里有两样东西——一片杏黄的绸子,一片月白的绸子。这是他从小贴身带着的,奶娘说,是捡到他时就放在襁褓里的。
他拿起那半片黄罗衫,手开始抖。
他回到堂上,派人把郑氏也请来。郑氏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另半片黄罗衫。她老了,眼睛花了,但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堂上那个年轻的御史大人。
她哆嗦着把两片黄罗衫往一起拼。
拼上了。领口的针脚对上了,撕开的毛边对上了,一针一线,严丝合缝。那根断了十九年的线,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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