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军架云梯时,三排弩手同时从垛口后面站起来,箭矢像暴雨一样浇下来,正在攀梯的夏军士卒被整排射穿,惨叫着从半空中跌落。
曹旦在东墙攻了整整一天,推进到城根下三次,三次都被陈默的弩阵压了回去。
他的靴底踩过那些被暗壕吞噬的士卒尸体,甲片缝隙里灌满了血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到傍晚收兵时,刘黑闼在西墙的佯攻也折了八百多人,曹旦的主攻方向折了将近三千。
三天加起来,夏军在外城这道防线上已经折了超过万人。
城头隋军的旗帜还在飘,城墙虽然满目疮痍,但夏军始终没有在任何一段城墙上站稳脚跟。
夏军大帐内,窦建德没有再翻伤亡册了。
他已经不需要看数字了,数字都在他脑子里。
从开战到现在,折了近两万战兵。
那可是他的核心嫡系,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就这样葬送在黎阳城下。
肉疼,还是肉疼。
凌敬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新到的斥候报告。
他走到案前,低声道:“斥候回报,内城城门昨夜开了三次,每次都有车马进出,车辙很深。”
窦建德抬起头:“运的什么?”
“运进去的看不出来,但运出来的东西……斥候捡到了这个。”
凌敬从袖中取出一截断箭,放在案上。
箭杆是隋军制式的,但箭镞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了——那不是新鲜的血,是至少两天前凝固的暗褐色。
窦建德拿起那截断箭,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箭:“运出来的东西上,血迹是干的还是湿的?”
“全是干的。”
帐内沉默了。
三天了,他打了三天,折了近两万人,外城打得千疮百孔,但李靖始终没有把内城的精锐拉出来过。
他在等什么?
答案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他看见了,但够不着。
窦建德将断箭搁回案上,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望着夜色中那座灰黑色的内城轮廓。
“明天继续攻,外城已经打烂了,不能停。”
凌敬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色中,内城城头的火把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一只正在缓缓眨动的眼睛,隔着满地的尸骨和断旗,安静地望着他们。
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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