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捧着其中一份,小心翼翼地念:“臣闻古之圣王,设官分职,各有定规……”
“停停停。”
朱由检抓起一个贡橘,剥了两瓣塞进嘴里,“放屁。圣王那时候连户部都没有,他懂个屁的定规。往下挑干的念。”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视线往下跳了两行:“今设审计一局,乃乱祖宗之法,开胥吏弄权之渐,羞辱天下读书人……”
“胥吏弄权?”
朱由检吐出橘子核,手指把桌子敲得梆梆响,“合着就准他们穿红袍的贪污弄权,不准朕找个明白人来查账?这帮文官,骂人连个脏字都不带,全是酸腐气。大明朝的江山,就是被这帮写八股文的给写没的。”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懒得再听。
“大伴,去把阎应元叫来。”
不到半个时辰,阎应元大步迈进偏殿。
他身上那件九品典史官服旧得起了毛边,但腰板挺得笔直,跪地行礼时带着股军户般的利落。
朱由检抓起桌上那份万言书抄本,随手丢到他脚边。
“人家钱大学士写了万言书骂你。”
朱由检端起茶碗,吹着浮叶,“骂你是个不懂规矩的底层胥吏,骂你查账是乱法。你看看,打算怎么回他?”
阎应元捡起抄本,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原本紧绑的脸膛,渐渐挂上几分冷笑。
他将抄本规规矩矩放回案头,双手抱拳。
“陛下,臣不会写万言书。”
朱由检连头都没抬:“认输了?”
“臣不会写文章。”
阎应元直视前方,眼睛亮得吓人,“但臣会算账。”
“好!”
朱由检猛地一拍大腿,等的就是这句,“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臣请陛下下旨,调阅户部常熟县万历四十年至天启七年的田赋底册。”
阎应元声音洪亮,毫无惧色。
常熟县,正是钱谦益的老家。
朱由检偏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毕自严:“毕尚书,户部存着常熟县历年的田赋报册副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