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枯瘦的手指捏着信封,没有马上拆开。
他在宫里斗了大半辈子,各路神仙妖鬼都见过,但这只不起眼的鹰,却让他心里一紧。
鹰翼商记。
来江南之前,皇上交代的差事里,这个名字是被单独圈出来的必杀黑名单,连北镇抚司的暗桩都在满世界找他们的船。
谁能想到,死在京城的韩赞周,竟然在南京都和这帮搞火药走私、资敌叛国的人有书信来往。
魏忠贤抬起头,看了看地窖潮湿发黑的顶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好家伙,这买卖,算是通了天了。”
他把那七封信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的暗袋中,转头看向还盯着账本发愣的马国瑊:“马指挥使,劳烦给皇上写道加急的折子。就说江南这口漏了底的大缸,咱家已经替他砸出第一道缝了。”
南京的消息还在驿路上跑着,京城这头的火药桶已经先炸了。
深冬的京城,风里卷着干冷的雪沫子,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乱响。
钱谦益在早朝上被朱由检当众下了一通面子,回到府里连摔了三个定窑茶盏。
东林领袖的面子比命重,这口气他咽不下。
既然阎应元这个人不能直接硬砍,那就挖他背后的根。
书房内,钱谦益闭门谢客。
紫铜熏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他熬了半宿,洋洋洒洒写就一篇《谏设审计衙门疏》。
文章里没用一个脏字,全是用《周礼》和太祖《皇明祖训》包裹的软刀子。
通篇意思只透着一个理:核算钱粮归户部,监察百官归都察院。
皇上凭空捏出个审计衙门,是破坏祖宗成法,纵容底层胥吏乱政,必酿天下大乱。
天刚蒙蒙亮,上百份抄本就散进了首善书院和京城的各大茶楼。
文官们像闻见腥味的苍蝇,瞬间集结。
连内阁首辅韩爌捧着这万言书,也捻着花白胡须赞了一句:“虞山先生文采斐然,论据扎实,确有宰辅之才。”
一时间,飞进通政司的折子堆成了山,全在声援钱谦益。
乾清宫偏殿。
地龙烧得旺,热气烘得窗户纸直发紧。
朱由检四仰八叉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龙案边缘,看着那一堆奏疏乐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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