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提着笔的手悬在了半空。
笔尖蓄的墨汁聚成一滴,砸在纸面上,晕开一个突兀的黑斑。
宫女见她没说话,硬着头皮继续劝:“娘娘那天喝着茶,笑盈盈地说,皇嫂懂农事,能替皇上分忧,是大明的福气。只要守规矩,本宫这后宫,容得下任何人。主子,这‘守规矩’三个字,分明是拿话点您啊!”
张嫣手指慢慢攥紧了笔杆。
她是先帝的皇后,在这个宫里,本就是个极其尴尬的身份。当今皇上为了这几个种着番薯的木槽,三天两头往她这慈庆宫跑,一蹲就是大半天,有时聊到兴头上,还亲自挽起袖子下地翻土。
落在别人眼里,这算什么?
皇嫂和当今圣上。这深宫里的闲言碎语,有时候比杀人的刀子还快。
“不去了。”张嫣把毛笔扔在砚台上。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张滴了墨的废纸揉成一团丢开,重新从匣子里抽出一张澄心堂纸铺好。
再次研墨,再落笔时,她写下的全是干巴巴的记档。
甲字三号木槽。叶长五寸半。茎粗逾常苗一倍。根须繁茂。
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留,全是冷冰冰的物件数字。
写到最后一行,张嫣的笔尖停住了。她盯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胸口闷得发疼。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落笔,在纸末尾添了一行字。
“臣妾不敢擅自处置此苗,还需要请陛下定夺。”
字迹端正刻板,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分。
“拿信封装上,连着这几日的记录册,送去乾清宫交差。”张嫣把信折好,递给宫女。
宫女接过东西,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张嫣一个人。她重新走回木槽边,看着那株长势喜人的番薯苗,轻轻拍掉手上的浮土。明明觉得这是大明的救命稻草。她在热烘烘的屋子里站了好一阵,最后弯腰拨了拨铜盆里的炭火,发现手指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正对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骂娘。
“这帮言官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朱由检抓起一本折子,狠狠摔在青砖地上,“阎应元去地方上查隐田,他们硬生生给朕查出阎应元八岁时偷看寡妇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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