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三遍……”毕自严捂着胸口,苦着一张老脸,大口喘气,“老臣这心悸之症,最近是真的犯得勤了。”
“少在朕面前搞幺蛾子。”朱由检踢了一脚地上的红木箱子,“两壶松萝茶,一把紫檀算盘,朕都给你预备好了。天亮之前,把这三箱见不得光的黑账,给朕理出个活人能看懂的头绪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毕自严,笑得有些痞:“理不出来,你明天早上就去工部报到,给炼钢炉添煤烧锅炉去。”
毕自严绝望地叹了口气,把官帽扶正,认命地拖着步子走到特设的桌案前坐下。
马国瑊带着几个办事麻利的锦衣卫校尉,专门负责开箱、翻账册、研墨。
大殿里安静下来,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密集如暴雨的算盘声。
毕自严这大明第一财政大拿的名头绝不是虚的。那些干巴巴的进出项到了他眼里,自动排成列,干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快出了残影,啪啦啪啦响成一片。
外头的夜色一寸寸淡去,足足熬过了两个时辰。
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乾清宫大殿里,换了三拨的粗如儿臂的红烛终于熬到了尽头,蜡油淌在铜台子上,结成了一坨坨暗红色的疙瘩。
毕自严那双枯树枝似的手在算盘上一停,啪嗒一声,最后两颗算珠清脆地碰在一起。他僵硬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陛下……”老头儿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回去,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破风箱,“老臣,查明白了。”
朱由检正四仰八叉地歪在暖榻上,身上胡乱裹着一件明黄大氅。听到这动静,他一个激灵睁开眼,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抬手胡乱搓了两把脸,把残存的困意硬生生搓下去。
“说人话,捞干的讲。”朱由检踢开脚边的炭盆,大步走到桌案前,抓起已经冷透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苦茶。
毕自严哆哆嗦嗦地捧起几本单独挑出来的红皮账册,两三步的路走得直打晃,终于把东西搁在御案上。
“这鹰翼商记,明面上挂着贩丝绸、卖私盐的招牌。可揭开这层皮,里头干的全是掉脑袋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