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名册。不管他是教习、学生,还是扫地倒夜香的,只要在这个名册上留过墨,一个都不许漏。”
阴影中,方正化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他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干脆利落地双膝砸地,磕了一个沉闷的响头,随即起身,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灰影般退了出去。
直到殿门开合的微风卷过,马国瑊才敢从地上稍微直起一点身子。
他悄悄抬起手,用飞鱼服的宽大袖口用力抹了一把额头。
那里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刺骨。
身为锦衣卫的头子,马国瑊可清楚今晚这事有多大条了。
能被挑选进内书房读书的,那都是各宫各监千挑万选出来的拔尖苗子,是当做未来的掌印、秉笔太监来培养的。
至于能在里面当教习的,更是内廷里肚皮里藏着实打实墨水的狠角色。
这帮人一旦从内书房结业出来,不是去了司礼监当秉笔披红,就是在御前伺候笔墨。
大明朝每天像雪片一样飞往中枢的奏疏、地方的灾报、九边的军情,甚至兵部直接用火漆封口递给皇帝的绝密军札,这帮人全都有机会过手。
要是内书房出来的人里藏着漏勺,那大明朝的底裤就等于挂在了城墙上。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地计着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了细碎却沉稳的脚步声。
方正化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半人高的一摞发黄档册,册子上甚至还带着文书房库房里的霉味和灰尘。
他身后没有带任何一个打下手的小太监,这么重的一堆东西,全是他自己一趟一趟,用那双生满老茧的手生生扛过来的。
“回皇爷,都在这儿了。”
方正化微微喘了口气,将那厚厚一摞档册轻手轻脚地放在宽大的御案边缘,生怕扬起的灰尘脏了御前,随后恭敬地退到一侧。
朱由检连看都没看那些发霉的册子一眼。
他随手扯过一张极大的宣纸铺平,拿镇纸压住四角,然后抓起笔架上一支沾饱了鲜艳朱砂的毛笔。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