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搓指肚上沾染的红印,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这三十个人,现在都在哪儿当差?”
方正化的记性好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再去翻册子,如数家珍般报了出来:“十一个在司礼监做提督文书,八个在尚膳监和惜薪司做管事,四个在御马监管账,还有七个……”
方正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还有七个,就在乾清宫和慈宁宫的外围当值。”
“哈。”
朱由检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
这笑声在闷热的偏殿里刮起一阵阴风。
七个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
每天给自己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甚至能听到自己在御书房里骂娘的人里,居然藏着一只能把辽东驻军图往外卖的巨鼠。
这种被人扒光了看透的感觉,让朱由检这个骨子里极度缺乏安全感、又信奉绝对掌控的现代社畜,感觉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杀意。
他双手撑在宽大的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目光在那厚厚一摞册子上反复扫视。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国瑊和方正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流会惊动这位正在盘算的帝王。
突然,朱由检的手指停顿住了。
他盯着的并非名册上的任何一个名字,而是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的宫廷人物关系网,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致命的盲区。
“马国瑊。”
朱由检慢悠悠地开了口。
“臣在。”
马国瑊浑身一激灵,立刻把头贴在金砖上。
“王承恩,他当年进过内书房吗?”
这句话一扔出来,偏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仿佛被人抽干。
一直隐在暗处的方正化,垂在身侧的手指本能地剧烈抽动了一下。
但他钉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敢抬起半分。
马国瑊的后背几乎是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咽了一口又苦又涩的唾沫,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不带任何偏向:“回……回陛下。王公公在天启四年,确实曾在内书房代过三个月的教习。当时教的是新入宫的小太监们读《大明律》。”
朱由检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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