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眼睛,身子往后一仰,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重重地靠在了龙椅坚硬的椅背上。
铜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滴答。
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每一滴水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殿内三人的心口上。
身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社畜,朱由检比谁都清楚,古人嘴里那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把戏,在真正的权力场和利益链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尤其是在这个处处漏风、连皇帝都能被人塞红丸淹水的晚明朝堂。
王承恩忠心吗?
那是毋庸置疑的忠心。
从信王府潜邸一路走到这乾清宫,这条老狗鞍前马后,哪怕是登基那晚最凶险的时候,王承恩也敢端起可能有毒的汤药替自己试毒。
可是,忠心和私下里卖情报搞钱,并不绝对冲突。
人是复杂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更是复杂的。
为了自保,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为了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忠仆也完全有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别人眼里的破绽。
良久,朱由检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到没有任何温度的绝对理智。
“朕,不怀疑王承恩。”
朱由检坐直了身子,语气平静,甚至听不出半点波澜,“但他既然沾过内书房的边,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得查。朕的规矩就是不偏不倚,只要是嫌疑人,任何人不能例外。”
他转头看向方正化,那道目光仿佛能把人的骨肉剔开:“这三十个人,外加王承恩。你方正化亲自去摸底。近三年他们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收过底下什么孝敬,哪怕是他们每天晚上在屋里干咳了几声、起夜上了几回茅房,都给朕弄成白纸黑字交上来,少一个字,朕找你算账。”
方正化双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奴婢遵旨。必不漏过蛛丝马迹。”
朱由检的视线又落回地上的马国瑊身上:“至于你,锦衣卫这阵子别在宫里瞎掺和,免得打草惊蛇。你带人从宫外头查。这三十一个人,在京城外城有没有用假名置办宅子?有没有在江南的票号里存暗股?他们老家的亲戚这两年有没有突然暴富,大肆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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