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里的消息像一股南来的春风，沿着运河一路向北吹。这风沿着运河水路往上走，过淮安、越徐州，通过那些船工们蹲在河岸上歇脚时闲聊的话、那些茶馆里压低声音传递的耳语、那些驿道上快马加鞭的信使等等。它们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细线，将扬州城那一夜的血腥气一寸一寸地拉向京城。仅仅两三日的功夫，消息便送到了各个府邸的门槛上。
明眼人一下便看出来这是谁的手笔。甄宝玉那条被人齐齐砍下的右臂，闫家小姐后背上那道从肩胛拉到腰际的刀伤，与数月前荣国府那一夜大火和断臂的贾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就算旁人一时想不到，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们只消眼珠一转，便能在心里拼出完整的图景来。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替甄家喊冤，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着贾家与甄家，哪来那么大的仇？”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水溶正对着铜镜整理明日大朝要穿的蟒袍。
他做了三请三辞的姿态，明日便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只待朝会之上百官再劝，他便顺水推舟地应下，择日登基。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想着明日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回应那些劝进的奏折，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抵达眼底，门外的管家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禀报都忘了，直接推开书房的门，将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递了上来。
水溶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不过两行，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的笑容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脸上刮了下去，面色在几息之间从红润变成煞白，又从煞白涨成铁青。他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猛地转过身去，一脚踹翻了身后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的茶壶、茶碗、笔架、砚台、镇纸，连同那摞刚送来的奏折，全都哗啦啦地翻倒在地。瓷片碎了一地，墨汁在青砖上洇开一大片暗黑的痕迹，像一摊凝固的血液。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派人去诏狱！将贾家那些人通通砍了！”
管家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可他的脚还没迈出院门，身后便传来了水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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