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工,张明高才转成了正式工人。
在转正的过程中,所有的手续、材料、打点,全是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自己跑。
那年头,办个手续有多难,过来的人都知道——推诿、刁难、踢皮球,连成年人看了都头疼,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厂里的那些人,对我的困难不闻不问。看我一个小孩儿好欺负,还故意摆脸色给我看。知道我没钱送礼,那副嫌弃的嘴脸,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让我恨的是,他们连我父亲的抚恤金都扣下了!”
张明高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些激动起来。
“我去厂里要我父亲的抚恤金,厂里说上面有规定,不发。再问,就说我父亲生前把机器搞坏了,要用抚恤金来赔。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看明白了。这个社会,你不狠,别人就把你往死里踩。要想不被踩,就得比别人更狠。”
审讯室里,张明高继续回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段时间,家里特别困难。大姐在很远的地方上班,我一个人维持着全家。一个15岁的小孩,每天晚上都得算账,担心每个月的钱不够花。”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
“我常常做梦,梦到抚恤金发下来了,梦到我父母还活着。在梦里,我还能跟他们团聚,能吃顿热乎饭。可醒来的时候,两眼空空啊。”
“别人家过春节,一家团聚、和和美美,有说有笑。我家的三个弟妹呢?目光呆滞,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他们得不到父母的疼爱,我都觉得他们可怜。”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可他们可怜,我不可怜吗?除了大姐,谁关心过我?谁问过我一句‘你吃了吗’?”
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审讯的警察。
“没有。一个都没有。”
“工作单位如此,邻居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