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甲板上望过去,只看见一片荒芜的港湾。沿岸有几处不起眼的渔村窝棚,晾晒的渔网在海风中轻轻晃着。棚顶是用棕榈叶和破木板搭成的,缝隙里塞着防风的破布条。
更远处是尚未被彻底砍伐的山坡,绿色的植被从山顶一直铺到海边,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浓郁。码头简陋得几乎称不上码头,几根木桩插在退潮后的泥滩里,系着几艘摇摆的舢板。
几个光着脚的孩子蹲在泥滩边上捡贝壳,看见大船靠岸,仰起头朝这边张望。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上爬满了海蛎子,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烂泥和远处飘来的炊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远处有个裹着头巾的渔民正在修补渔网,动作和她在苏尼翁角礁石上见过的那个希腊老人一模一样。
船上有个去过远东的商人,正站在甲板上对同伴讲香港岛的好处:天然深水港,战略位置极好,离广州又近,将来肯定是远东最重要的贸易中转站。
她从他身边走过,朝舷梯口走去。这片刚从战败中被割裂出来的土地,此刻还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
她踩着舷梯走下去,鞋跟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港口的泥滩在脚下发出潮湿的闷响,海风从山顶那边吹过来,掀起她的裙摆,也把远处渔村里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吹散在她面前。
她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从怀里取出那封盖着白金汉宫印戳的文书,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这片土地还很荒芜,可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任何一次航行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