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医院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周纪言躺在中间的病床上。
病房里有三张床,里面那张没有人住,靠门的是一个车祸骨折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床边围着一群朋友,正用手机发短信,那是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的。
短信里全是“新世纪快乐”“跨年快乐”之类翻来覆去的话。
年轻人笑得很大声,说他收到了三十多条,手指头都快摁酸了。
周纪言听着他们的笑声,眼睛望着窗外。
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剪纸,是护士站统一发给每个病房的。
透过“福”字镂空的笔画,能看到外面天色铁灰,云压得很低。
苏州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天看样子是要下一场。
他本来不愿意进医院,说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八十四也算喜丧,更何况进医院容易出医院难。
七十几的藤百合不听,好说歹说收拾了几件衣服,把他塞进了第一人民医院。
医生检查完说是肺炎,需要住院观察,这段时间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藤百合陪了他一天,之后换成叶云来照顾他。
藤百合当初收养的那个樱花战争遗孤叶五十多岁了,她们开了一家孤儿院,叶云就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原本所有孤儿都是要跟藤院长姓的,但叶云觉得“藤”字笔画太多了,写起来麻烦,指着墙上挂着的千叶葵遗像,说自己想姓千。
“祖祖的姓是复姓,姓千叶的,你要是姓这个,每次写名字要写两个字呢。”
叶云一听就不干了,最后退而求其次,改了“叶”姓。
但是成年之后,她想到自己曾经名字叫“藤云”,腾云啊,还是有些后悔的。
曾经可以腾云的叶云坐在床边给周纪言剥橘子。
“周爷爷,今天外面可热闹了。”叶云把橘子瓣递到他嘴边,“医院门口的路灯都挂了红灯笼,马路对面那家商场门口搭了个台子,有人在唱歌,护士说晚上还要放烟花。”
周纪言嚼着橘子瓣,没有说话。橘子有点酸。
“小林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小林爷爷前天走了,书店的人给我发了信息。”叶云的手停住,把橘子皮放在床头柜上。
“说是上午还在看书,叫他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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