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春堂的医者赶到茶棚时,先把方小川骂了一顿。
少年肩上的伤原本已经收口,昨夜攀过乱石沟,裂处又渗出血。医者将他的右臂重新束在胸前,确认没有发热,才准他坐车;一路不得搬药、不得逞强,更不能再攀山涉水。
方小川听完,在写字板上落下两个字:我去。
他答应的是出京,不是任人捆进车里。沈照檀便让医者当着茶棚众人的面,将他接回济春堂前堂养伤。少年从河西驿医棚转入济春堂的旧记录仍在,盐课司也早已写明没有拘押事由。一个无罪名、无缉文的伤者要去城外药圃静养,本不该靠假姓名才能过门。
真正难走的,是城门以后。
济春堂施药的旧例始于顾氏。每隔数日,堂中药婆与几名识药女眷便带常用药去城西村落,替不便进城的妇孺老人看伤。顾氏去世以后,这项旧例时断时续,如今只剩三辆青布车、一面洗得发白的药幡。
正因年年月月都有人见过,临时多添一辆车、少走一个村,都会惹眼。
沈照檀没有改车,也没有把方小川塞进药箱。她只让济春堂照实添一项:旧伤复裂的方小川,送往西岭药圃继续调养。
消息送回谢府时,柳嬷嬷扶着手杖进了沁芳院。
“我也去。”
沈照檀道:“你腿伤才稳,明日还要颠半日车。”
“京兆的人已经记过我姓甚名谁,也记过我是自己进谢府的。”柳嬷嬷在她对面坐下,“外头既说你抢了一个老妇,又藏了一个哑巴少年,车上只出现少年,他们反倒要翻遍每只药篓找我。”
“所以更不能让你冒险。”
“姑娘在火里选过我,不选箱子。”柳嬷嬷握紧手杖,“如今轮到我选一回活人。总不能青灯的规矩,只许顾夫人的女儿守。”
她不是来求沈照檀准许自己舍命。
她已经想好能承担的那一段:随车公开出门。若有人再拿“老妇遭劫”拦车,她便留下自陈,迫使对方把匿名喊话变成一桩必须署名的报举。她腿脚不快,却能在众目之下把一群追车的人拖住。
沈照檀沉默片刻:“只留在有亭卒、有里正和济春堂女眷作证的地方。若有人要单独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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