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是第十九天下午来的。
她没跑,一步一步走进院子,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灰布褂子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她进了产房,先看了一眼襁褓里的秦安澜,又看了一眼绣绷上那幅已经初具雏形的“军民鱼水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苏韵窈脸上。
“师父。”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信封有点厚。
“这是这次加急单的账。扣掉所有成本,给临时工结了钱,净赚三百二十块。都在里面。”
苏韵窈没接那个信封。
“你处置得很好。”
陈秀芝的眼圈红了。她把信封放在苏韵窈床头的柜子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都是师父你教的法子。”
“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韵窈看着她,“是你自己把事情办成了。”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陈秀芝。
“去京城开会的事,上面来文书了。”
陈秀芝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
“师父,你……你的身体能去吗?”
“不是我。”苏韵窈笑了笑,“你以后去京城参会,用不着我带了。”
陈秀芝低头,把那张盖着省妇联红章的公文纸展开。
她的目光扫过前面的套话,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是手写的,笔迹娟秀。
“……鉴于苏韵窈同志尚在产假,经研究决定,由合作社代负责人陈秀芝同志,代表西北军区刺绣生产合作社,赴京参会。”
陈秀芝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韵窈又递过去另一张纸条。
“这是省妇联刘主任的来函,你看这一句。”
陈秀芝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纸条上,刘凤英的字迹很有力道。
“……为培养后备人才,可携一名助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