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舒兰县这艘小船大概稳稳当当,不会翻。
至于能不能划得动,能不能走得远,就看他这个新船长怎么掌舵了。
接下来的十日,许砚舟把舒兰县上下但凡能称得上“官”的都见了一遍——巡检、驿丞、闸官、税课大使、县仓大使、河伯所官、医学训科、阴阳学训术、僧会、道会的会长,一个不落。
每天从早到晚,二堂的茶就没断过,有时候上午连着下午,颂枫光添茶就添了十几壶。
许砚舟每见一人,总要先听对方把职责和手头的事务讲清楚,然后问上几个极其具体的数字——巡检那里有多少兵丁,驿丞手上管着几匹马,闸官负责几处水闸,税课大使每月经手多少银两,县仓大使的库房里存了多少石粮。
这些问题他问得随便,听着的人却一个也不敢随便答。
一开始有人是不当回事的。
一个刚过弱冠的嫩脸县令,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下头的人嘴上应着,心里盘算的还是老一套,说话模棱两可,拿些“大约”“左右”“需要再查”之类的套话搪塞。
许砚舟也不发火,只是把那些人呈上来的口述和卷宗对着一看,再轻飘飘地追问两句,专挑对方话里含糊不清的地方。
有个管河闸的,被许砚舟问到某处水闸的启闭时间和船闸通行次数时支支吾吾,许砚舟随手翻出一份两年前的卷宗,说这个数怎么和卷宗上对不上,是卷宗写错了,还是你这几年记岔了。
对方当场汗就下来了,舌头顶着上牙床打结,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这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县衙——新来的县太爷不好糊弄,看着面嫩,问起事来刀刀见血。
过了几日,又有人被当众问得下不来台,据说回去就病了一场,还托人到处打听怎么才能保住差事。
于是舒兰县的大小官吏彻底老实了。
该办的事赶紧办,该准备的资料一份也不敢马虎。
巡检衙门的兵丁清点得一个不少,驿丞把马匹的毛色、年岁、伤病都列成单子,税课大使把近五年的税簿重新誊抄了一遍,就连僧会道会的会长都乖乖备了名册,把各处的僧尼道士人数、房产田产列得清清楚楚。
许砚舟每天光是翻这些资料,就翻得左手腕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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